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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池县中的记忆
  发表日期:2017年2月17日  共浏览272 次   出处:校史办    作者:韩隆福  编辑录入:zhang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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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池县中的记忆

 

沧浪水畔忆少时,最忆龙池的县中。

汉寿县中前身为清代嘉庆三年(1798)道台黎学锦奉父亲黎家丞遗愿,在城东创办的龙池书院,“经费之富,甲于诸县”。经民国二十九年(1940)在“新旧桃花西竺山”陆军九三医院开办傅凤叶任校长的县中,突破“县无初中”的过渡,次年春迁至龙池书院,停办师范科,在鹿溪设分校。直至1956年改县中为一中,1958年增设高中部,结束了“县无高中”的历史。1959年一中定为湖南省重点中学,龙池依旧。从龙池书院到县中再到一中,迄今还有“龙池讲堂”,传承着以屈赋为基石,在发展中吸取经世致用的湖湘文化,融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文化而具有“独立根性”的沧浪文化,以龙池精神哺育了一代又一代汉寿人才的成长。

当父亲送我到县中报到时,擅长书法的高晓岚和长于京胡的汤世培老师介绍,龙池书院的云景堂和“可览金牛、南湖诸胜”的远眺亭早已不存,四进的东斋和五进的西斋也在废科举和民国后没有了文庙孔子及所配颜子、思子、曾子、孟子神位与先儒祠宋代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五夫子神位。但坚持正义、自强不息、仁义诚信、厚德载物、民为邦本等优秀传统文化的龙池精神仍在闪亮发光。而水井、天井、寝室、教室等大部分建筑如旧,大抵还是龙池书院的格局,更保持着各种建筑都有走廊相通的特色。最北端石砌长方形池塘的龙池四周,加修的数间木制结构的灰瓦平房教室,适应了县中发展形势的需要。夜深人静的春夜,当我睡在西斋上铺听龙池随夜风飘来忽强忽弱忽近忽远的蛙声,仿佛听到了老家柳塘的蛙声,更会猛然想起“蛙黾游于华池”的楚辞和毛泽东读书时的《咏蛙》诗:“独坐池城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也许,这就是饱含沧浪文化“独立根性”的龙池精神吧!?

在蛙声报春的音乐中,我们穿着领口标有“县中”字样、左胸挂上白底红字“汉寿县中”校徽的校服,走出朝南的校大门,穿过门前县中石牌坊那对石狮,在四周桃李杨柳簇拥的大操坪里,共做升旗仪式和早操,也著童子军服上课。当时,学校名师云集,大多大学本科毕业,但又不为学历约束,包括校长毛瑞在内的教务主任李华和罗祥生、陈新亭、谭仁等好几位老师就毕业于中山大学,语、数阵营尤为突出。如国文老师曹国伟,能像帅惊白老一样背着讲授楚辞和古文,比今天一些大学中文系难以背诵讲授的古典文学教授毫不逊色。像北京大学毕业的数学老师青义学,本是明初县衙典史小吏为民请命、越级上京连上三疏不受而自缢于金銮殿登闻鼓下,为朱元璋减免龙阳2/3的赋税和封惠烈公建祠塑像春秋祭祀的青文胜后代。青老师多才多艺,讲课能使不爱数学的人听得如醉如痴。后调常德市一中、湖南师大任教,在“模糊数学”上取得成就,晋升教授。即便没有本科学历的赖汉屏、符宗泽等老师也极受学生欢迎,不久也晋调桃师。其他各科老师,如周敬仲、李文彬、卢延恺、张琼英等等老师,上课都各有自己的风格和特色,也几乎都不看教案上课。所谓“师高弟子强”,这么多名师培养的学生,想质量不高或不影响是不可能的。

当时,还是九人排球制,我们一年级29、30班有邱德福、朱能福加我为“三福”,号称“铁二排”。在全校排球中居然取得年级第二名的成绩,有2名被选入校队。有个星期六下午,我也随县中排球代表作为替换队员,徒步15里,到沧港简易师范学校进行友谊比赛,赛完后我也就顺便回家。假日里,我和同班舒经文有时也去北门黄承仁、李国安和南门黎体森、童山等同学家去玩;或邀他们到我家去玩,吃了饭又匆匆赶回学校;或邀几位同学去宝塔河、南湖郊游,浴着花草的芳香,看宝塔河宝塔的倒影,听牛背上牧童的山歌,想易君左“南湖清露湿荷衣”的佳句,迎着落日的余辉,玩起童年野炊的趣事;或被高年级几位男女同学约去西竺山净照寺看大雄宝殿的菩萨与和尚的“放生池”,到易君左“花姑堤下藕田肥”、“楚辞悱恻遗孤港……车向花姑堤上停”的堤上漫步,在口琴的伴奏下,女同学还唱起了含蓄表达抗日内容情节的《四季歌》,回来时对黎丙寿“古今明月沧浪水,新旧桃花西竺山”的对联有过讨论;但更多的时候是晨读时在教室外走廊长方形龙池畔一些学子对国文和英语的背诵,晚自习还在龙池畔的工具房伴着蛙声听个别同学谈论时势……

然而,那位发动内战的总裁,从1946年6月至1949年1月,从全面进攻到重点进攻,直至“三大战役”结束,还不到三年的时间里,不仅没有在三至六个月消灭共产党,而且被共军歼灭418万多人。国军主力已基本消灭。可他又玩起了下野“引退”的计谋,力图“划江而治”,让代总统李宗仁在“和谈”中与中共周旋。就在4月1日开始和谈的这天,国民党在南京又制造了镇压爱国学生运动的“四·一”惨案,12天后再次制造了岳阳“四·一二”惨案,只能更加失去人心、民心、军心和士心、人才。消息传至县中,迅速扩散,全校沸腾。4月19日上午,罗祥生拿着报道“岳阳惨案”真相的长沙《实践晚报》与李华、谭仁商议,对发动学生运动作了具体安排。当晚在县中礼堂举行师生座谈会,群情激愤。女生马寿黎要求冲破黑暗,“每个人拿出自己的力量,加速光明的降临”。连平常“不问政治”能背楚辞讲授的曹国伟老师也痛斥刽子手“屠杀学生、侮辱教师的罪行”。最后形成游行示威的决议。20日晚上,简师、弘毅、辰阳镇中心小学代表,齐聚县中联系会议,讨论了声援南京、岳阳师生的方案,通过了4月21日集会游行的决议案和谭仁起草的《反饥饿、反迫害宣言》及《告全县人民书》,成立罗祥生为主席的“汉寿县中小学师生反迫害、反饥饿同盟”。在罗祥生的说服工作中,标榜“教育救国”的校长毛瑞也在宣言上签字并表示以个人身份参加游行;县长唐克强也明确表示“决不做屠杀爱国学生的罪人”。我作为一个贫苦农家出生的子弟,也好像在一夜之间开始了成长的步伐。

4月21日,既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奉令在西起湖口、东至江阴长达1000里战线上,发起横渡长江、解放全中国渡江战役的伟大日子,又是汉寿县中小学师生声援南京、岳阳爱国学生运动,融入渡江大潮取得胜利的日子。上午9点钟,县中操坪有史以来第一次聚集了四校1000多师生。罗祥生和进步师生与赶来阻挡、破坏游行的十几位国民党县党部所谓“戡乱委员会”成员唇枪舌战,驳得他们无言以对;李华、张琼英等又安排师生骨干,把一群特务阻止于会场之外。经过近一个钟头的斗争,罗祥生像在中山大学领导学运一样,跨上主席台,号召师生团结起来,高呼“严惩南京、岳阳血案凶手”等口号,冲破特务的罗网,以“一个人倒下去,千万人个站起来”的气势,在《团结就是力量》的高歌中庄严出发,扛着“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和“要和平、要民主、要生存”的横幅,走上街头。沿途张贴标语,散发《宣言》和《告全县人民书》,高呼口号,街旁群众拍手叫好,燃放鞭炮。不少工人、农民、店员,加入游行队伍。至十字街,我按罗祥生老师的交待,带头高呼“反对内战”、“打倒独裁的统治者”、“要和平要民主”等口号。由于地下党和罗祥生等的工作,我们得以顺利通过架有机关枪的衙门坪,回到县中操坪集会。罗祥生在台上发表了动人心弦的长篇演说,号召大家继续努力,团结战斗,迎接光明。大会一致通过《告全县人民书》和《反迫害、反饥饿宣言》,成立李华为主席,县中、简师各一名学生为副主席的汉寿县中小学师生联合会,全场师生高唱《义勇军进行曲》,歌声响彻云霄。不久,县中罗祥生、李华等一批先进知识分子,为中共汉寿县委接受加入中国共产党,建立罗祥生任书记的县中支部,积极配合党开展统战工作,策动县长唐克强和平起义成功,适应了湖南和平解放的形势。县中龙池的蛙声,也似乎在欢唱龙池精神的胜利。

8月,汉寿县和平解放,罗祥生受派任校长接管简师并入的县中。废除公民课、童子军课和训育制,实行民主管理,吸收工农子弟入学。曾一度把“四·二一”学运定为县中的校庆日。我们在秧歌、腰鼓和鞭炮声中迎接新中国的建立和过完解放后的第一个春节,又在龙池的蛙声中走进新一年的课堂。当时,我们实行的是向苏联“一边倒”的政策,开会时,在高呼“毛主席万岁”的同时,也不断高喊“斯大林乌拉”。唱的歌也是“嘿啦啦啦嘿啦啦啦,天空出彩霞,苏联老大哥帮助咱们建设新国家呀……”。图书室进的外国译书也主要是苏联作家高尔基的《海燕》、《母亲》,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果戈里的《死魂灵》,法捷耶夫斯基的《青年近卫军》,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就连我赛跑获得名次,学校的奖品也是西蒙诺夫的《日日夜夜》。平常我们最爱听罗校长的政治课,尤其是他口若悬河、妙趣横生的政治形势报告。为配合汉寿县即将开展的土地改革运动,学校授受了组建百人文工团的任务,主要排演大型歌剧《白毛女》、《血泪仇》和京剧《九件衣》。角色确定后,龙池走廊乃至流入龙口的宝塔河河岸,也成了我们课余时背、对台词的地方。可朝鲜战争紧张,美国帮助李承晚,9月又纠集15个仆从国的军队,打着联合国的旗号,从仁川登陆,并把战火烧向鸭绿江边,轰炸中国东北安东等地。土地改革、镇压反革命和抗美援朝三大运动在全国展开,加速了节目排演的进程。记得,罗忠同学还咬破手指写下了“保卫祖国”的血书。在《白毛女》中饰演黄世仁的女同学李质兰连夜走百余里,从家中拿来银元、昵绸等捐献国家,演完戏后就参军到了炮兵学校,形成了参军热潮。期末考试刚完,三个剧本作了最后一次彩排,经领导观看通过,汉中土改文工团就在团长刘行素老师的带领下,深入农村进行2个月的巡回演出,直至1951年3月才返回学校,在衙门坪汇报公演,进一步激发了群众枪毙当时上了中学语文课的湖霸高耀林的斗志。我也经历了一次社会实践的锻炼,龙池精神似乎也增添了必须深入底层的内涵了。龙池的蛙声永远是迎春的鼓点,与学子的书声汇成了龙池精神“生生不息”的交响乐章。黎家丞、学锦、丙寿等和易佩绅、顺鼎、君左等黎氏、易氏家族人才群体正是龙阳人才“生生不息”结出的硕果。进士易顺豫、举人易顺鼎就出自龙池书院。

历史悠久的龙池书院是县中的基础,一中就是龙池书院、县中的发展,县中占有继往开来的地位,形成了沧浪文化为基石的尚中贵和、自强不息、求真务实、敢于创新、复兴中华的龙池文化精神。140余年的龙池书院、10多年的县中、60余年的一中,200多年历史文化积淀的龙池精神,谁也无法消灭或割断,只能在继承创新发展中弘扬。龙池书院是县中,也是一中之根之源,龙池精神让学校和学子在人间正道上辟难前行、不断发展。让我们领悟了和而不同、中庸诚信、教育为先的哲理,秉德无私、独立不迁、公而清廉、不畏强暴的品行,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气节,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尊重人性、尊重生命、为正义执法、为万世开太平的向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美美与共天下大同世界的理想,以人为本、人心为上、民主科学、自由平等、改革开放、创新发展、走向世界、乘风破浪“独立根性”龙池文化的魅力。我想,“龙池讲堂”传承的是母校“生生不息”的龙池文化,因而“八面来风”,值得发扬光大。这多年,无论我在祖国的大江南北,还是海外亚欧一些国家参加学术会议或考察,都伴随着故乡龙池的蛙声,并以蛙的干劲、龙池精神,不分昼夜,发表200多篇论文,出版30多部1000多万字的著作,基本上铸就了“大器晚成”的人生,玩好了人生沉浮的传奇。愿龙池文化在研究发掘中成为母校独具特征的思想丰碑,发展的灵魂、耀眼的灯塔!

 

韩隆福

2016.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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